返回第75章 皇帝日记  日日生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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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紧的草籽。他拆开油纸,里面是七粒饱满的褐色种子,在烛火下泛着哑光。管家垂手立在门边:「此乃陛下亲手所赠,名唤『土豆』,产自小琉球,耐寒耐瘠,亩产可达千斤。金帅说……」老人声音忽然低下去,「说王爷若在土拉河边试种成功,明年便准许克烈牧民持此物种子,换购辽东铁犁。」

忽儿札拈起一粒种子,指腹摩挲着粗糙表皮。窗外传来梆子声,三更了。他忽然推开窗,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,吹得案上《律疏》哗啦翻页,正停在「户婚律」一页——上面赫然写着:「凡归附藩部,其民编入保甲,十户一牌,百家一社。社设塾师,教识汉字,习耕战之法。」

他久久凝视着那行墨字,直到烛泪积了三寸高,才缓缓合上书页。烛火映着他脸上纵横的沟壑,那些皱纹在光影里起伏如杭爱山的褶皱,又似土拉河冰面下暗涌的水流。

次日清晨,忽儿札召来帖木儿与高顺贞。两人进屋时,见王爷正伏案描摹什么。走近了才看清,纸上画的竟是七座穹庐的俯视图,每座穹庐旁标注着不同颜色的牲畜数量,中央斡耳朵位置,用朱砂点了个醒目的圆——圆内写着两个小字:「学堂」。

「昨日我细读《律疏》」,忽儿札搁下狼毫,「保甲之法,重在联防,不在盘查。你们回去告诉各帐:凡十五岁以上男子,须学三百个汉字;十五岁以下孩童,每日辰时至午时,必须赴斡耳朵听讲。」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帖木儿腕上新戴的翡翠镯子——那是金陵赏赐的怀远伯信物,「帖木儿,你通汉语,兼通契丹语,这学堂总教习,便由你来担。」

帖木儿浑身一震,翡翠镯子磕在紫檀案角,发出清越一声响。他膝行两步,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砖上:「臣……臣愿效死!」

「不必效死。」忽儿札弯腰扶起他,指尖无意拂过那翡翠镯,「只要教出能看懂《律疏》的牧童,教出会算牛羊账目的妇人,教出能替朝廷收缴盐引银的账房——这便是你最大的功。」

高顺贞一直沉默听着,此刻忽然开口:「王爷,那……脱黑脱阿的部众?」

忽儿札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正在卸货的车队。十几辆大车满载着铁制农具,车辕上插着的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绣着「东胜州营田司」六个墨字。他静默良久,才道:「告诉他们,脱黑脱阿违抗王命,按《律疏》当籍没家产。但念其子年幼,罚其部众为屯垦军户,开垦土拉河南岸荒地三百顷。头三年免租,第四年起,按『计口授田』之法分田——每丁授田五十亩,妇人二十亩,老幼十亩。」

帖木儿倒吸一口冷气:「这……这岂不是比咱们从前的牧场还多?」

「多?」忽儿札转身,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青瓷瓶,瓶身釉色温润如初生羊羔的绒毛,「这是金陵送来的。瓶底有款识——『建武三年,景德镇官窑造』。你们可知景德镇有多少窑工?三万八千人。他们烧一窑瓷器,要耗柴三千斤,采瓷土百车,淘洗七遍,画师勾线须屏息凝神,稍有颤动,整窑尽毁。」他轻轻摇晃瓷瓶,里面传出细碎声响,「听见了吗?是豆子。大景的豆子,已运到漠南了。」

高顺贞忽然明白了什么,脸色微微发白。忽儿札却已走向门口,袍角扫过门槛上新刻的「顺」字纹饰:「传令各帐:即日起,凡向州府呈报新垦田亩者,赐棉布十匹;凡送孩童入学堂满百日者,赐铁锅一口;凡能背诵《千字文》前百句者,赏盐引三斤。」他推开门,晨光倾泻而入,照见门外石阶上未化的残雪,「记住,大景不要草原的狼,只要会数羊的牧人。」

当日下午,忽儿札独自策马出城。他没走官道,而是沿着土拉河冰面缓行。朔风卷起他紫貂裘的下摆,露出内里那件狼皮坎肩——今日他特意没穿那件紫貂裘,只着坎肩,腰间火铳沉甸甸坠着,像一块烙铁。

行至一处冰裂处,他勒住缰绳。冰缝幽深,隐约可见暗流涌动,几尾银鳞鱼正逆流而上,奋力摆尾,鳞片在阳光下迸射出细碎金芒。忽儿札解下腰间火铳,单膝跪在冰面上,动作缓慢而庄重。他卸下弹药,将火铳平放在冰层上,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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