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富轼带着陈绍的许诺,赶回高丽。
在路上他完全不慌,因为有了景军的支持,他知道自己输不了。
其实拓俊京的野心,他们早就觉察,这也是这群人不同意国主来到金陵朝贺的原因。
但后来有人提出...
福宁殿内,烛火摇曳,青烟袅袅升腾,映得满殿金漆蟠龙柱影忽明忽暗。李孝忠一身玄色常服,腰束革带,未着甲胄,却仍如一柄收鞘未尽锋的横刀,静立殿中。他眉骨高耸,眼窝深陷,左颊一道旧疤自耳下斜贯至颔,是十年前在夏州城外被党项弓手射中后留下的——当时箭镞入肉三分,他硬是咬着马鞍革带拔出,连敷药都嫌耽误军情,只用烈酒浇过便重披铁甲。如今那疤早已褪成浅褐,可每逢阴雨,仍隐隐发麻,像草原深处尚未熄灭的余烬。
陈绍坐在御座上,膝上搭着一袭薄绸秋衫,指尖轻叩紫檀扶手,目光扫过李孝忠身后垂手而立的岳飞。岳飞比李孝忠矮半头,肩背却更挺,腰杆如新劈青竹,眼神沉静得近乎无波,唯右袖口微微鼓起——那是常年挽弓磨出的筋肉隆起。他今日未佩剑,只将一卷《武经总要》夹在左腋下,书页边角已泛黄卷曲,显是反复翻阅。
“孝忠此番北伐,未取合不勒首级,却教其部众饿毙山谷者逾三千,冻毙者近两千,溃散逃亡者逾万,所获牲畜、皮毛、盐铁器物,折银不下八十万两。”陈绍开口,声不高,却字字如锤,“朕观战报,你弃追击之利,反以‘三日一烧、五日一毒、旬日一驱’为策,可有悔?”
李孝忠未抬头,只拱手道:“臣不悔。合不勒若死于阵前,不过一具尸骸;若死于饥寒,其部必生怨詈,怨詈则生裂,裂则易控。且草原辽阔,追之愈急,其遁愈巧。不如纵其喘息,待其聚众复振,再断其粮道、绝其水源、焚其储窖——彼时彼地,一牧童亦可缚其汗王。”
殿角铜壶滴漏“嗒”一声响,水珠坠入铜盘,清越如磬。
岳飞忽上前半步,从怀中取出一册薄册,双手呈上:“陛下,此乃臣与诸校尉所绘《漠南草场水脉图》,凡七十三处泉眼、四十一处伏流、二十九处地窖藏点,皆以朱砂标出。另附《郭浩残部踪迹考》三卷,载其自春至夏,七次欲返石见国旧境,皆被我哨骑截于长白山余脉。最后一次,其残部百余人竟欲易服为商队,混入小琉球运银船队……幸被慧能大师识破,当场斩其渠帅三人,余者尽缚于石见卫牢。”
陈绍接过册子,随手翻了两页,目光停在一页手绘草图上:图中一条蜿蜒黑线标注“斡难河支流·毒泉段”,旁注小楷:“五月廿三投腐尸三十具、硫磺粉二百斤,六月初七验水味苦涩,鱼虾绝迹;七月复验,泉眼淤塞,唯见白沫浮于水面。”
他合上册子,轻笑一声:“慧能这和尚,倒比你们还懂怎么杀人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,刘崇捧着一封火漆封印的密函疾步入内,单膝跪地:“启禀陛下,小琉球急报!高思源于鹿耳门登岸第三日,率民夫三百人开凿运河,不慎触怒土著‘高山族’阿美支系,双方械斗,死伤十七人。然高思源亲赴其部落,献盐十斤、铁锅五口、布帛二十匹,又令随行医官为其酋长幼子割除腹中寄生虫,今已歃血为盟,共修‘归仁渠’。”
陈绍闻言,眉峰微扬。
李孝忠却低声道:“高思源……竟能活用盐铁布帛?”
“非也。”刘崇抬眼,神色复杂,“据报,渠工图乃高思源亲绘,然其旁注小字,皆出自一人之手——石见国遣去的陪嫁侍女阿沅。此女原是石见国秦氏商号账房之女,通算学、识水利,幼时曾随父勘测石见银矿水道。”
殿内一时寂静。
陈绍缓缓起身,踱至楠木屏风前,伸手抚过地图上台湾岛位置,指尖停在“鹿耳门”三字之上。那里墨迹未干,显是刚添上去的。
“石见国怀胎五月,阿沅便渡海而去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刘崇答,“临行前,石见国亲手为其缝制锦囊一只,内装青黛、朱砂、松脂三色染料,言‘若渠成,以青记山势,朱记水势,松脂涂于石上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