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77章 扩张之心  日日生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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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野。

次日清晨,陈绍未召朝会,独赴钟山避暑宫选址。随行者仅张叔夜、闵时红二人。三人乘一辆青幔油壁车,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官道,颠簸不休。张叔夜掀开车帘,指着远处层叠山峦笑道:“这地方好!林深、水冽、地僻,最宜偷懒。陛下若真想避暑,不如把奏章全烧了,咱们上山打猎去。”

陈绍斜睨他一眼:“你昨夜喝多了,舌头还肿着,就敢胡吣?”

张叔夜哈哈大笑,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,在指间灵巧一弹,叮当脆响:“陛下可还记得,咱们十五岁那年,在庆阳府外赌这枚钱——谁输了,谁就去西夏军营里偷一匹马回来?”

陈绍眼神微凝,仿佛穿过二十年光阴,看见两个瘦削少年蹲在黄土坡上,头顶烈日,额角沁汗,铜钱在掌心翻飞如蝶。

“你输了。”他说。

“是啊,我输了。”张叔夜笑容忽敛,声音低了下去,“可我没去偷马……我爹把我关了三天,灌了半坛子苦胆汁,说‘将门子弟,岂能行窃?’后来还是你半夜翻墙进来,递给我一把匕首、一包干粮、三枚铜钱——说‘偷马是假,试胆是真。你若不敢去,我替你去。’”

车轮辘辘,碾过一段松软泥路,车身微晃。

陈绍望着窗外掠过的青翠山色,良久才道:“那马,我也没偷回来。”

张叔夜怔住:“……什么?”

“一匹枣红骟马,左前蹄有白星。”陈绍淡淡道,“我牵它回来时,你正趴在院墙头啃西瓜,瓜汁流了满襟。我把缰绳往你手里一塞,说‘喏,你的马。’你那时还骂我多事……可那马,是你这辈子第一匹坐骑。”

张叔夜喉结滚动,忽然抬手抹了把脸,再放下时,眼中已泛潮光:“陛下……您记得这么清楚?”

“记得。”陈绍声音很轻,“因为那天你啃完西瓜,用瓜皮在我额头上画了一只王八。我洗了三天,才洗干净。”

车中一时无声,唯闻马蹄得得、风过松涛。

闵时红悄悄别过脸去,望向远处山坳间一缕袅袅炊烟——那里,新建的钟山书院已初具轮廓,青瓦白墙,在晨光中静默如诗。

车行至半山腰,忽见前方官道旁,数十名民夫正挥锄开凿山石。为首者一身靛蓝短褐,袖口高挽,露出结实小臂,正俯身指点石匠如何依山势布设导水槽。他听见车声抬头,阳光刺得眯起眼,却一眼认出车上那人,当即扔下铁锤,快步奔来,扑通跪倒,额头磕在碎石路上,砰然有声。

“罪臣高思源,叩见陛下!”

他脸上泥灰交错,左颊新添一道血痕,右手食指裹着渗血白布,显是刚受了伤。可腰杆挺得笔直,声音洪亮,毫无卑微之态。

陈绍掀开车帘,静静看他。

高思源仰起脸,汗水顺着他鼻梁滑落,混着泥灰,在脸上冲出两道浅沟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陛下,归仁渠已通三里!阿沅说,再挖二十日,渠水就能引到鹿耳门盐场——以后晒盐,不用等潮信了!”

陈绍凝视着他,忽从车中取出昨日那朵蔷薇,花瓣虽萎,却仍鲜润。他探身,将花轻轻插进高思源汗湿的发髻之中。

“好好干。”他说,“朕等着喝你引来的第一碗盐水。”

高思源浑身一震,眼眶骤然通红,却死死咬住下唇,没让一滴泪落下。

车驾继续前行,渐行渐远。高思源仍跪在原地,直到马车拐过山弯,才缓缓直起身。他抬手,极轻极柔地碰了碰发间那朵蔷薇,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。

山风拂过,蔷薇最后一片花瓣悄然飘落,坠入新掘的渠沟之中,随初生溪流,缓缓东去。

那一日,钟山云气氤氲,整座山峦似被蒸腾的热气托起,在碧空下浮游如舟。而大景的疆域图上,云南、台湾、漠南三处朱砂标记,正悄然晕染开来,如三滴未干的血,温热,新鲜,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,一寸一寸,浸透古老大地的肌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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