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小豪喉咙发紧：“……他怎么敢？”

“他敢。”唐万里缓缓放下茶盏，瓷器与紫檀相撞，发出一声闷响，“他敢是因为，姜家那位师父，已经默许他插手西蜀事务。而你爹我，刚收到消息——神翁之战前夜，剑神密令隐龙山庄守卫，凡持姜字腰牌者，无需验帖，直入东苑观棋台。”

军师点头：“姜小虎今早已入山庄，带着七名姜家年轻子弟。其中一人，是专程来给陆程文送请柬的。”

“送……请柬？”

“对。”军师从袖中抽出一封素笺，火漆印是半柄银剑，封口处斜斜一道朱砂笔迹，写着两个字：陆程。

唐小豪一把抢过去，指尖颤抖着拆开——内页只有寥寥数字，墨色如新，力透纸背：

【剑神有言：棋局未开，客已盈门。阁下若愿观棋，东苑第三席，虚位以待。】

落款无名，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剑痕烙印，深陷纸中，边缘微微焦黑，似被剑气灼烧过。

“……这不可能。”唐小豪声音发虚，“剑神怎会给他请柬？他连西蜀武协的入门测试都没参加过！”

军师叹气：“小门主，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么？剑神给的不是请柬，是资格。资格是什么？是认可。他认可陆程文——不是作为商人，不是作为姜家附庸，而是作为……能坐在神翁之战棋局旁，听懂每一步落子分量的人。”

唐万里站起身，踱到窗前，望着远处隐龙山庄方向隐约可见的飞檐：“五老翁这次摆的，根本不是棋局。是考卷。考的是谁真正看得懂西蜀这盘棋——谁能把药材、药监、药厂、药市、药脉，全都串成一根线；谁能把江湖规矩、官府门道、商界暗流、家族恩怨，全揉进一副药方里。陆程文没去药监局拜码头，没给唐门递投名状，甚至没在签约仪式上多看徐雪娇一眼——可他一句话，就让徐雪娇连夜修改了第十药厂首期采购清单，把所有含汞硫磺的辅料供应商全踢了出去。”

“……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柳如烟昨天下午，去了趟省药检所。”军师轻声道，“她交了三份匿名举报材料，举报内容全是阳光药厂旧账里的违规操作。一份举报，对应一个药监局科室主任的履历。她没写名字，但每份材料末尾，都画了一朵小小的、带刺的柳叶。”

唐小豪眼前发黑：“她……她疯了？！”

“她没疯。”唐万里转身，目光如刀，“她是在告诉所有人——第十药厂若想活命，就得按陆程文的规矩来。而陆程文的规矩，第一条就是：药，必须真；人，不能脏。”

沉默如铁，沉沉压下来。

这时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，唐福推门而入，脸色灰白：“门主！不好了！柳如风……她刚刚闯进了药监局西蜀分局，把今年上半年所有抽检不合格药品的公示栏，全贴上了金箔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

“不止。”唐福喘了口气，“她还在每张公示单下面，用朱砂写了八个字——‘药者仁心，岂容蒙尘’。分局局长当场晕厥，现在正在抢救。”

军师闭了闭眼：“她这是在给陆程文造势。金箔贴的是耻辱柱，朱砂写的却是道义碑。全西蜀的药企今晚都会收到消息：第十药厂的新主人，要拿‘干净’二字，砸碎所有潜规则。”

唐万里忽然笑了，笑得苍凉：“好啊……好啊……陆程文不出手则已，一出手，就逼我们选——要么跟着他把药做干净，要么等着被他和姜家联手，从西蜀药市彻底抹掉。”

唐小豪盯着手中那封请柬，剑痕烙印仿佛在掌心发烫。他忽然想起陆程文签约时的样子：西装松垮，领带歪斜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全程低头玩手机，连徐雪娇宣布更名时都没抬头。可就在他转身离场时，眼角余光扫过唐小豪——那一眼，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
原来不是无视。

是俯视。

唐小豪喉头一甜，竟尝到血腥味。

“福叔……”他声音嘶哑，“备车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去……第十药厂。”他攥紧请柬，指腹摩挲着那道灼热的剑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