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手能卷起三枚铜币了。”他摊开四条触手，掌心赫然躺着三枚磨损严重的治安队制式铜币，“以前当蜥蜴人时，我最多只能攥紧两枚——第三枚总从指缝漏掉。现在，它们稳稳地躺在那儿，像三粒发芽的孢子。”
没人笑。所有人都盯着那三枚铜币，盯着铜币边缘被菌丝轻微腐蚀的绿色锈迹。
“老大没给我们新身体。”巴洛克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，却让整座广场的喧闹尽数退潮，“他给了我们……重新学着长大的机会。”
菌网深处，林珺缓缓闭上复眼。他看见三枚铜币的锈迹正在缓慢蔓延，正沿着菌毯脉络，向北境前线每一处战壕、每一座哨塔、每一具刚冷却的噗叽残骸无声攀爬。锈迹所至之处，冻土松动，菌丝破土，新生的噗叽在战壕壁上睁开第一对眼睛。
露台上，剑圣噗叽默默摘下自己菇帽。帽檐内侧，一行早已褪色的小字清晰可见：“赠予首个转菇者——林珺”。字迹下方，还有一行更小的、几乎被磨平的补充：“……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写什么，就抄了句诗。”
它把菇帽扣回头上，触手轻轻拍打菌毯。拍击频率与地下十七层某处掘进声完全同步。
此刻，在菌堡最幽暗的底层，一只刚从菌毯中钻出的幼年噗叽正用触手笨拙地扒拉着一块碎冰。冰层下，隐约可见半枚被冻住的帝国徽章。幼崽的菌褶忽然一阵翕动，喷出一小团淡金色孢子。孢子落在冰面，瞬间融化出细小孔洞。徽章上那只咆哮的狮子，正透过孔洞，无声注视着上方蠕动的、生机勃勃的菌毯。
菌网警报再度亮起，但这次是柔和的翠绿色：【第9997只转菇者意识激活】。
林珺的菌伞无声张开，伞盖内侧，那万千面孔中的一个缓缓睁开眼。它没有看向广场，没有望向北境，只是静静凝视着菌毯深处——那里，第一万枚孢子正悄然分裂，分裂出两个、四个、八个……最终化作一片浩瀚金雾，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双手，正同时伸向同一片尚未命名的、崭新的冻土。
风从北境刮来，卷着雪粒撞上菌堡外墙。雪粒在接触墙体的刹那化为水汽，水汽又被菌丝吸收，蒸腾为淡金色雾气，缓缓升向天空。雾气中，无数微小的、半透明的菌伞轮廓若隐若现，随风飘荡，飘向更远的冻原，飘向尚在集结的帝国军团，飘向所有尚未听见菌网低语的耳朵。
林珺没有阻止。
他知道，当第一万只转菇者诞生时，整片北境的雪，都会开始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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