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汤山温泉宫。

此地桥廊相接，亭轩星布，景色如诗如画。

崔顺汀见了之后，不禁感叹，这里才是帝王的住处。

与之相比，高丽的皇城，只是占了一个大。

瞧着颇为寒酸。

来到殿内...

福宁殿内，烛火摇曳，青烟袅袅升腾，混着新焙龙团的微苦香气，在初夏的闷热里浮沉。殿外蝉声已起，一声紧似一声，仿佛催促着什么。陈绍搁下朱笔，指尖在案角轻轻叩了两下，目光扫过垂手立于阶下的李孝忠、刘光烈、金灵、闵时红四人，又落在张润身上——他正捧着一卷黄册，册页边缘已微微泛黄卷曲，显是反复摩挲所致。

“高顺贞的户籍黄册，比大理快了七日。”陈绍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倒不怪他们手脚麻利，只因石见银矿那头，早把户等、丁口、田土、山林、渔盐、矿脉尽数录毕，连各村保长、里正、耆老画押的指印都按得齐整。张卿，你念念‘石见卫’这一条。”

张润躬身应是，展开黄册第一页，朗声诵道：“石见卫，辖三所、十二屯、四十七堡寨，实有民户一万八千六百二十三，丁口九万三千一百一十七，其中匠户四千二百零九，矿工三万一千七百四十六，军余户一万五千八百九十二……田亩无，山地七万八千三百顷，银矿二十一处，官营冶炼坊七座，海舶泊口三处，驻军水师两千五百人，守御军寨五座，驿铺十二所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刘光烈喉结微动，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刀柄——那是他北伐归来后新换的乌木鞘雁翎刀，鞘上嵌着三枚银星，代表三场斩首逾千的胜仗。他忽而低笑一声：“陛下，臣在漠南驱畜时，顺手缴获泰赤乌部一本旧账册，记的是牛羊马匹数目，密密麻麻写满三卷羊皮，还拿火漆封着。可咱大景的黄册，连个放牧的草场坡度、朝向、土色都标得清清楚楚，连草籽落地几成活都敢估个数……臣斗胆说句实话，咱们不是在编户，是在绣花。”

殿内静了一瞬，随即闵时红掩袖轻笑：“刘将军这话糙理不糙。前日贵州布政司报来，说大理僧侣还俗潮愈演愈烈，光是大理城内外，半月间就有七百余人脱了袈裟，剃了顶发，争着去学算账、识字、验契——不是为当官，是怕内附之后，朝廷派来的‘户房吏’拿着《户律新解》上门查寺产、问佃户、核寺奴名籍，一个对不上，便要罚铜、拘役、追没寺田。有那胆小的，昨儿还托人捎信到贵阳，问能不能先交一笔‘预修善缘钱’，免得秋后清算时被列作‘伪僧’。”

陈绍终于笑了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只在唇边浮起一道浅痕。他起身踱至屏风前，手指抚过地图上那片被朱砂圈出的狭长海岸线——石见国，如今已非藩属之名，而是大景“九州之外”的第七个直隶卫所，称“石见都指挥使司”，归兵部直辖，不隶任何布政司。屏风背面，另有一幅手绘海图，墨线勾勒的航线如蛛网密布，最远一条，已越过琉球，直指南方云雾缭绕的吕宋群岛。

“慧能和尚没句话说得极准。”陈绍忽然开口，目光仍停在海图上，“他说‘郭浩见过血，杀过人，已非寻常百姓’。朕当时便想，杀人易，教人不杀人难；毁城易，建城难；更难的，是教一群只会抢掠、不会种地、不懂契约、不认文字的人，如何在一张纸、一枚印、一条律之下，安分守己过日子。”

他顿了顿，转身，目光如刃，扫过诸臣：“所以朕让石见国先编黄册，不是为收税，是为立规。银矿要开，人要来，船要靠，货要运。可若来了十万矿工、五千水手、三百商贾，人人都带刀，个个讲乡音，彼此不识字，互不认契，争地夺水，今日你砍我一锄，明日我烧你一屋——这石见国，不过是个更大的乱源罢了。”

李孝忠缓缓抬头，甲胄未卸，肩头还沾着漠南草原的尘沙：“陛下，臣以为，石见国之策，可推至大理。大理僧侣多，寺田广，寺奴众。若一刀切令其还俗，恐生大乱。不如……仿石见例，设‘僧籍司’，专管寺院田产、人口、借贷、刑讼。凡僧人，须经‘识字考’‘律法试’，通者授牒，不通者劝归俗。寺田则分三等：自耕寺田，照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