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,封面素白,无字。“这是你爷爷留下的《西蜀应答录》,共三百二十一页。每一页,都记着一位前辈名宿的忌讳、癖好、口头禅、甚至偏爱的茶具纹样。你今晚开始,一页一页抄,抄满三遍。抄到你闭眼能背出药翁左手小指第三枚玉戒的裂纹走向为止。”
唐小豪伸手欲接,军师却倏然收手。
“等等。”军师目光如钉,“抄书之前,先去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去后山药圃,把那株被雷劈过的千年铁骨松,连根挖起,移栽到隐龙山庄正门外那片荒坡上。”
“什么?!”唐小豪失声,“那松树早死了!根都朽了!移过去不是丢人现眼吗?!”
“对。”军师点头,“就是要丢人现眼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药翁最恨装腔作势。”军师一字一顿,“他最信一句话——活树不争春,死木亦撑天。你若真想让他多看你一眼,就别拿活人参、雪莲、金蟾来讨好。你拿一截死木头去,比捧十万两黄金还诚恳。”
唐万里踱回案前,提起狼毫,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墨色淋漓的大字:
忍。
墨迹未干,他搁下笔:“明日一早,我要看见那截枯松,稳稳当当立在隐龙山庄门外。松下,放一只空陶钵。钵里,不焚香,不插花,只盛清水一勺,映天光云影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唐小豪转身欲走,军师忽又叫住他:“小门主。”
“嗯?”
“陆程文没请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他会去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他会去。”军师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,“不是硬闯,不是强求,是……等。等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契机。就像当年他在岷江渡口等十七天,等一艘漏雨的货船,等一场突然的暴雨,等七十二个穴位同时麻痹的刹那。”
唐小豪喉结滚动:“他等什么?”
军师没回答,只轻轻推开窗。
风更大了,卷着潮湿土腥气扑面而来。远处天际,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,紧随其后的闷雷滚过山脊,震得窗纸嗡嗡颤动。
——隐龙山庄方向。
同一时刻,姜家祖宅后山凉亭。
陆程文正蹲在地上,用树枝拨弄一只困在蛛网里的青蝉。蝉翼震颤,金线般细丝在风里绷得笔直。
姜小虎倚着朱漆廊柱,笑问:“你真不去?”
“去。”陆程文头也不抬,“但不是现在去。”
“哦?”
“我要等药翁落子第一手。”
“第一手?”
“对。”陆程文终于直起身,拍掉掌心泥灰,仰头看天,“棋局未开,胜负已定一半。剑神与药翁,看似对弈,实则是在给天下人发牌。谁坐左首,谁坐右首,谁陪坐末席,谁连门槛都摸不到——这些,全在第一手落子之后,写进江湖新谱里。”
姜小虎挑眉:“你打算抢哪张牌?”
陆程文笑了,露出一口整齐白牙:“我不抢牌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修牌桌。”
姜小虎一愣。
陆程文弯腰,从石缝里抠出一块青苔斑驳的旧砖,掂了掂重量:“隐龙山庄正厅那张紫檀棋枰,用了六十年。底座榫卯已松,每逢阴雨便吱呀作响。剑神嫌吵,去年请了三位鲁班传人修,都没修稳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带了这张砖。”陆程文晃了晃手中青砖,“它来自唐门祖祠地基。当年建祠时,唐老门主亲手夯下的第一块。砖侧有他的指印,砖心埋着半枚铜钱——压胜之物,镇邪避煞。”
姜小虎瞳孔微缩:“你……要把它垫在棋枰底下?”
“嗯。”陆程文点头,“垫在左首下方第三块承力砖的位置。这样,剑神落子时,掌心能感觉到唐门的分量;药翁侧目时,眼角余光会扫见唐门的印记;而所有坐在席上的人,只要低头,就能看见——唐门的地基,正托着天下第一局的棋枰。”
姜

